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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州故事】《战国第八雄》—— 第三卷 异军突起...

频道:历史     来源:网络     发布:2019-08-14 09:25:29     手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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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原标题:《【定州故事】《战国第八雄》—— 第三卷 异军突起 第二章 货殖起家》2700年前
中国正处在战国时代
这是一个英雄辈出的年代
也是战乱频仍的乱世
除了大家熟知的燕赵韩魏秦齐楚等七国之外
在定州这片大地上
还有一个国家不屈不挠地屹立在这乱世
与其他大国角斗
为了荣耀和生存而努力
在这样的一个国家
都发生过哪些感人至深的故事
有哪些英雄人物在在这片土地上纵横捭阖呢?
现在,就让我们做好准备
一起来走进这段波澜壮阔的历史吧第二章 货殖起家
三月的玄武山积雪未消,晋阳城内亦春寒料峭,但是贸易谋生的商人早就南来北往的走动起来,贾蜍与虞季也如约相会。食肆的雅间内,虞季摆了一桌的酒席为贾蜍接风。酒暖肉香,众人举杯畅饮。贾蜍把身边一位青年介绍给虞季:“老哥,这位是跟我有过命交情的把兄弟老四,这趟跟着我一道来做生意的。他不仅有很多好皮子,手里还有些硬货呢。”
虞季放下酒盏,打量了那位青年,见他斯文老成,眉目俊雅,忙笑道:“你的兄弟那便是虞季的兄弟。只是瞧小兄弟的形容举止似乎不像是猎户山民,倒像是中原人士,还请问尊姓大名?”
“大哥果真好眼力,怪不得阿虎时常提起你。”那青年赶紧起身行礼,遂坐下哀叹道:“唉,要说起我的姓氏,大哥也未必信。我乃天子同宗,姓姬名准,排行第四,大家都喊我老四。我的远祖曾侍奉天子,辅佐宗室,出入洛邑王廷,缔结王室姻亲,也算得上阔过。但事易时移,到了我们这一代早已凋零衰落,唯有四海流浪谋生。今儿要不是自家兄弟,我断不愿提前尘往事,毕竟我是连洛邑是什么样子都没见过的人啊!谁又会信一个商人是天子同宗呢?”姬准说罢,眼眶微润。
“这有什么不信呢?远的不说,你看看外头泥潭边儿上蜷缩着的臭乞丐。据传他们家可是文公后裔,曲沃宗主,景公时期还出过大夫,这二三十年光景而已,竟到了这般田地。但是话说回来,当年郤相不也是农夫出身,楚相孙叔敖未发迹之前不也是野人嘛,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定,兄弟你未尝没有时来运转的好日子啊!来来来,喝酒喝酒!”虞季忙为姬准续了一碗酒,劝饮了几番,见姬准情绪平静下来才问:“不知老四兄弟到晋国来想做哪些买卖?”
“我常年往西边儿收皮子,经常会遇到抢掠货物的胡人。听阿大说晋国的铁器不错,我想买些铁兵器防身,还想买卖些好盐。”
“唉,如今晋国的盐铁生意不好做呀。今年刚过完年,栾大人就宣布盐铁官营,要买卖盐铁必须从官家买盐引子,私自买卖是要杀头的。虽说官家开放了盐引,可是动辄十几万钱一副,早就被那些公卿贵族底下的士人买去了,根本不是我们这样的行商能买得起的。兄弟要买盐铁,最好去吴越。那边儿靠海,煮盐之民甚多,听闻铸剑师也技艺一流。”
贾蜍听到新消息,忙接过话:“老哥,你别怨兄弟多嘴,你早该由商成贾了。你不像我们山民,居住不便,只能到处跑。你在新田、虞地都有宗族兄弟,若是能买到盐引,何愁不富?”
虞季苦叹:“做买卖的人谁不想行商变坐商呢?只是这二三年虽赚了些钱,也实在不够开铺子。何况我一介庶民,诗书不通,没法儿跟那些贵族攀交情啊!”
贾蜍给姬准使了个眼色。姬准会意,立即从怀里摸出十几枚金币摆在了桌上,慷慨地说:“老哥有为难之处怎能瞒着兄弟呢?我虽然穷困了些,倒还留了些祖产,还请老哥笑纳。咱们先把铺子开起来,日后的事咱想办法。”
鲜虞金币的成色上佳,耀眼炫目,虞季看得傻了眼,连忙推辞:“这,这太过贵重,我可不能要。”
贾蜍把金币推到虞季面前,严肃且诚挚地说:“哥哥不收,那就是瞧不起我们兄弟俩了。你能成一方巨贾,我们兄弟俩到晋国来也有个倚仗,若是从齐鲁吴越买了些货物往北运送也好有个歇脚处,说出去脸上也光辉。最主要的,从此咱们这些无根流浪汉在这世上就有个暖心的地方了。”
虞季这才躬身感谢:“二位兄弟瞧得起虞季,虞季也就不推辞了。店铺开起来,我只占一半儿,另一半儿是老四的,倘若黑心欺瞒,必定不得好死!”
贾蜍也从背囊中拿出许多各色钱币,成色一般的金银碎,交给虞季,劝道:“自己人不说外道话,老四帮你也不是为了要跟你分财产。这是我的心意,你一定要收下。再听我一句劝,不仅你自个儿要开铺坐商,连许二哥也要这样,你二人好有个照应。北边的事儿你要信得过我,我派底下人跟你跑。”
虞季连连点头:“正该拉扯许二一把,咱们兄弟才成气候!”
正说着,一股冷气卷帘而入,许老二尖细的嗓音老远就钻入了众人的耳朵:“哈哈,你们好会享受,躲在这儿喝暖酒!”
虞季笑道:“来迟的人要罚酒!”说罢又把许老二拉入席,介绍兄弟,喝酒谈事,直至月色朦胧之时才微醺而散。
夜风微凉,宵禁的更鼓响了一声,大街上寂静悄悄,远处小窗荧荧,贾蜍与姬准正秉烛夜谈。
贾蜍替姬准倒了一碗热水,轻声问道:“怎么样?没喝多吧?”
姬准一脸得意,笑道:“这点酒怎么能喝倒鲜虞人呢?”
“嘘!”贾蜍立即厉声制止,皱眉警告道:“你又忘了我的话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不该提的绝不能提。”
姬准吓得捂住嘴,半晌才松口,自责道:“头回跟您出门儿,太紧张也太兴奋。以后再也不敢了。”
“咱们千万要沉住气,不能坏了阖族大计。血雨腥风,我不想再让后人经受了。适才在酒席上,你表现得十分稳妥,不枉我千挑万选带你出来。”贾蜍见姬准一脸惨白,又好言抚慰了半天,才说出了心中的大计:“这二三年我在盂地、晋阳一带跟无数人打过交道,虞季算是最忠厚诚信的商人了,对我也十分尊敬。倘若我们能把他和许老二扶持起来,将来我们扶持自己人更不在话下。我打算留你在晋国,跟虞季往来,一为盐铁货殖,二为军情。我要转战去吴越探路,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姬准慌了:“我一个人,成吗?”
贾蜍从容笑道:“能从生死困境中走出来的人,这点事怎么会不成?”
正说着,屋外响起了吵闹声,有人大声嚷嚷,有人哭喊求饶。贾蜍立即让姬准噤声,吹灭了灯,蹲在窗下,小心推开窗往外头张望。只见客店外的泥地上,一群巡城的侍卫正举着火把对一个人拳打脚踢,被打的人连连哭喊求饶。贾蜍这才回到桌前点了灯,高兴地对姬准说:“你的帮手来了。”说罢便要姬准安坐室内,自己举着灯盏匆匆下了楼。
贾蜍疾步出了大门往店外空地上去。那是一片坑洼遍布的泥地,又湿又滑还些微有些臭气,有个人跪在泥洼哀哭不已,守城的侍卫仍然不停地驱赶,让那人赶紧滚蛋。此人正是白天缩在食肆外的乞丐。
“求各位军爷行行好,小的正因无家可归才流浪乞食,若有片瓦可以遮雨,断不会在此处露宿。大爷让小的哪里去呢?”
“宵禁更鼓已经三声了!我不管你去哪,总之不能在这里,不然我们挨了军杖,找谁说理去?再不滚,打死你!”城吏说罢又是一脚把那乞丐踹得直哎哟。
“各位军爷,各位军爷!”贾蜍笑嘻嘻碎步过去,从兜里掏出一些晋国钱币递给吏首,点头哈腰求道:“不必为了个乞丐动气。我家正缺个干杂活的劳力,不如让我带了他去,省了爷们的烦恼,这些小钱还请军爷们打酒喝。”
吏首收了钱,仍旧追问:“你是哪里人?住什么地方?”
贾蜍指了指旁边的客店,说道:“小人是盂地的商人,来找晋阳的亲戚做买卖,正投宿在店中。被这乞丐扰了清梦,所以才来看看。”
旁边的一个守城侍卫低声对吏首说道:“是的,常见他跟许老二虞季他们做皮货生意,今儿还看他们仨一起喝酒来着。”
吏首这才道:“你既然要行善,本官就不拦你,赶紧带他走,不要在此闹事了。”
贾蜍蹲下身来,对乞丐说:“你可愿意跟我走?”
乞丐慌忙点头,艰难支起身子,一瘸一拐跟着贾蜍进了客店。姬准一见贾蜍带回一个臭气熏天的乞丐,十分震惊,正要起身,被贾蜍示意坐下。
贾蜍把乞丐带到姬准面前,介绍道:“这是四公子。”
乞丐忙叩拜姬准:“奴刘坦叩见主人。”
“起,起身吧!”姬准还不明白贾蜍的用意,只能先应付过去。贾蜍却别有深意地问乞丐:“刘坦,听说你也曾是宗亲贵胄,是否甘愿为奴?”
刘坦苦笑道:“倘若不是公子收留,我横死街头也无人问津。什么宗亲贵胄,大王不认,我也只是狄人之后罢了!”
贾蜍心中一惊,仍故作镇定:“狄人?鲜虞早亡了,晋国哪来狄人呢?”
“不敢欺瞒公子,我乃曲沃刘淼嫡孙。只因当年祖父喊了贾君一声表兄,被景公厌弃,虽未贬刘氏为庶民,却褫夺了刘氏在曲沃的采邑。没有立足之地的又算什么贵族呢?先父冻死在荒野,阖族上下,只剩我伶仃一人。”刘坦忍了半天的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难道你就不想光复刘氏吗?”贾蜍又问。
“谈何容易啊!”刘坦羞愧低下头去,暗自啜泣。
贾蜍与姬准对望一眼,姬准似有所悟。贾蜍这才起身,红着眼眶道:“我们公子的先祖与你们先祖叔刘颇有渊源,也算是故交了!”
姬准也上前搀住刘坦:“既然是故人之子,怎能让兄弟为奴为丐?快请沐浴更衣,治伤要紧。”
刘坦又惊又喜,连忙谢恩不迭,等沐浴更衣出来,竟有也有一种风雅气度。姬准摆了几碟小食给刘坦,极其亲和的说:“小弟姬准今年十八,不知是兄还是弟?”
“刘坦虚长两岁,今年二十。”
“如此,该称一声刘兄了。小弟先祖也曾是洛邑宗亲,与你说的白狄贾氏也有交情,如今家道中落,四处游商。兄长要是不嫌弃,有小弟一口饭吃,自然不少了兄长的。”
“公子如此念旧恩,刘某怎会嫌弃?”刘坦说罢,又小心谨慎地说:“只是有一事要告诉公子,万不要在晋国提起白狄贾氏,一旦被好事者传到大王耳中,定会引来杀身之祸。刘氏已经吃亏,我不敢让恩公也吃亏啊。”
“鲜虞不是已经覆亡三四年了吗?听说贾氏一族被赵、魏二氏诛族了呀。楼蒲一带早已见不到鲜虞人的踪影,还会如此忌讳吗?”姬准明知故问,贾蜍则咬牙不语。
“诸侯相争本无信义可言,但是大王对于贾君之死还是有些过分的,连我祖父死前都一直替贾君惋惜。”刘坦接着便把贾君如何殉葬的惨事一一讲来。
贾蜍听罢五内怒火升腾,眼眶似要爆裂,泪珠像是倒在石灰中的热水滚烫灼热。他只死死地攥住桌角,指甲把木头抠出了坑来。他告诫自己,要忍,就像那几尺长的铜钉也扎进了他的身躯内一样安然不动。姬准忙拭了拭泪,哽咽着说:“忽闻伤心事使我悲感。逝者已矣,请不要再提了。”
三人谈到深夜才各自休憩。天亮之后,姬准又请来医者替刘坦诊治,预备衣裳行头安顿刘坦,使刘坦焕然一新。几日之后,贾蜍又喊来虞季和许二与刘坦认识。
刘坦锦衣华服的站在了虞季面前,虞季连看了四五遍仍然不信:“什么?你说他就是城门一带行乞的乞丐?好兄弟,你又哄我!你看这高贵的气度和俊朗的长相,分明是六卿子弟的气派啊!”
“人家本来就是宗亲贵胄,一时落难罢了。”贾蜍忍不住笑了。
虞季指着贾蜍问刘坦:“你既然真是那乞丐,怎么连他都没认出来?”
刘坦愕然:“我见过大哥吗?”
虞季得意的笑道:“两三年前城门口,他曾给你冬衣和食物,当时你还非要跟他走呢。”
刘坦这才想起来,连忙对贾蜍跪下请罪:“原来当日那位好心的猎户竟然是大哥!请恕刘坦眼拙。”
贾蜍连忙扶起刘坦,对虞季说:“老哥,这可是跟我和老四拜过把子的兄弟,都是自己人,别再笑话人家了。”
虞季也忙向刘坦行礼:“我这人就爱说笑,请老弟勿怪。”
姬准与贾蜍虽然一直都将刘坦视为兄弟,但刘坦始终铭记着贾蜍与姬准的恩情,早已将姬、贾二人视为主人,十分恪守礼仪,对二人万分恭敬。不久之后贾蜍决定起身去吴越。临行前,贾蜍对刘坦说:“你虽然一度为丐,但这并不能抹杀你是宗亲后裔的事实。大王虽说曲沃不再是刘氏的采邑,但也未曾将刘氏从宗亲内除名。过去你一文不名,难以结交亲戚朋友,所以隔绝于北方。如今有公子相助,你更该回到新田安身立命,成家立业,一步步复兴刘氏,也不枉故交之谊。”
数月之后,浍水与汾河交汇的要塞边上,一座豪苑拔地而起,院内花繁柳茂,异兽奇珍数不胜数,还有色艺俱佳的歌姬,宾客往来不绝。豪苑主人刘坦从穷酸变成北方巨贾的消息不胫而走,经添油加醋传到新田俨然成了版本不一的传奇故事。赵魏等核心权贵虽然不关心区区商人,许多曾经冷眼旁观但现在入不敷出的庶支贵族不断上门主动与刘坦应酬结交。刘坦不计前嫌,都酒饭款待,钱物相助。新田的显赫贵族听闻刘坦手里有一等一的皮料和金器,面上虽然不屑,暗地里也派人来采买货物。刘坦本是名正言顺的宗亲,秋日的时候亦牲礼齐备回曲沃祭祀先祖,更与曲沃、绛城的世族恢复了往来。
有钱能使鬼推磨,晋厉公不关心国事,自然不关心刘氏的动向,刘坦顺利的买到了盐引与铁引。姬准运筹帷幄,使虞季和刘坦成为了晋国闻名遐迩的盐商。晋国的青盐、铁器和粮食顺着汾水源源不断运往北方,霍人城又成了鲜虞人潜在的商贸点。贾蜍在吴越更是大开眼界,学到了吴越精良的铸剑技法。隗衍身居深山,丝毫不敢松懈,每日带着族人操练。山中设了靶场和马场,日夜练习骑术。各氏宗亲首领不断挖炉冶炼,在山中寻找铜矿,隗衍更带人走出玄武山往北沿着之前做的印记采煤。在内外合力之下,鲜虞人渐渐达到了将领人手一剑的程度。
夏日的玄武山气候宜人,洞崖内更是凉爽舒适,因此烈日炎炎的中午,鲜虞人都会在洞内小憩。隗衍的妻子挺着肚子,早张罗好了午饭,还特地为丈夫准备了一碗野果。可惜隗衍只顾痴迷的在地上划拉图案,嘴里胡乱的塞着杂粮饭。隗妻实在气恼,轻轻拍了拍隗衍的后脑勺,嗔道:“吃了饭再画不迟!你要再不好好吃饭,我也不吃了,我去采桑喂蚕去!”
隗衍这才起身,歉疚道:“忙着想弓箭的事儿,一时入了迷。你肚子里有孩子,可别赌气。那柞蚕再金贵,能有你金贵吗?哟,这还有果子呐,我尝尝,凉凉的真爽口。”
“这可不,在后山溪水里泡了半天呢。”隗妻忍不住笑了:“瞧你的吃相,竟跟孩子一样了!刚才到底是什么事让你那么心烦苦恼?”
“是弓箭的事儿。狐宗和翟宗跟我说了半天,咱们的箭要想像秦国的箭射得那样远,得造出弩机。可是弩机笨重,要放在战车上才好用。以我们目前的人力物力,还用不起战车。要是像晋国那样用羽毛,咱们的箭又没那么轻便。打一场仗就消耗不起。我正想着,到底有什么法子才能让那些箭又轻又准,最好还能重复使用。唉,算了,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来,还是吃饭吧。”
夫妻二人吃罢饭,隗衍和妻子都没有休息。隗妻在一旁织布,隗衍仍旧冥思苦想。隗妻忙了好一会儿,织完了一匹布,忙起身,骄傲地对丈夫说:“你瞧瞧,这柞蚕的茧绸真是好,又厚实又滑。这是我织的第一匹绸布,要给你好好做身衣裳。”
隗衍笑道:“我成日东奔西跑,污汗一身,别玷污了好东西。你和娃娃穿吧。”
隗妻端着针线笸箩走到隗衍面前,笑道:“还说不要,这衣裳都穿破了。来,我替你补上,不然属下们都笑话你。”隗衍这才看到自己的袖口破了个大洞。隗妻捻线,把顶针戴在手上,把粗线穿过骨针,一针一线替丈夫补起衣服来。正补着,隗衍忽然一声大叫:“哎呀,我知道了,有办法了!”
隗妻吓了一跳,惊得险些扎到自己,忙问:“什么办法?”
隗衍兴奋站起身,对妻子连连作揖:“多谢娘子,我想到怎么造弓箭的办法了!”说罢夺门而出。
“针还没取呢!”隗妻忙喊,而隗衍早就一溜烟不见了踪影。隗妻又好气又好笑:“只知道弓箭。我要不是怀着孩子,哼,说不定比你更能打仗杀敌呢!”
后山的密林中的矿炉边,隗衍兴致勃勃地向众人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一直都只从弓箭材料和形制上想办法,却未曾想过在技艺上动脑筋。不管什么样的弓箭,出手越快就越好。但是咱们把箭搭在弓弦上稳定的时间花得太多了,一个迟疑就会被流矢击中。大伙儿可还记得秦国战车上的弓弩?他们用的就是没有翎毛的羽箭。只因在弩机上靠得稳当,一样射得很准。咱们能不能做一批像秦国那样没有翎毛的箭?然后每个人戴上一个厚的铜扳指,把箭的尾端靠在扳指上射出去。”
铸造兵器的工匠们倍觉新奇。狐宗迟疑:“倘若不用翎羽倒便宜不少,可是靠着区区扳指,真的能有秦箭的效果吗?”
隗衍果断决定:“无论如何要试它一试!”
晋厉公八年腊月,刘坦参加新田的宗亲祭祖大典预备往回,刚一出城门只听得一阵排山倒海似的步伐齐整整地传来。刘坦掀开车帘一看,见外城东门口忽然增加了数百侍卫持着城门,许进不许出,每一辆车都严加盘查。刘坦皱眉一想,连忙喊道:“快,马上走!”刘坦一刻也不敢耽搁,也不顾路上颠簸,快马加鞭赶回豪苑。春来无事,姬准正独自一人悠闲抚琴,刘坦匆匆进屋忙道:“公子,新田恐怕出大事了!”姬准被惊了琴,手里的弦断了两根,也忙问:“出什么大事了?可有确切消息?”刘坦把刚才路上的异象说给姬准,也有些迟疑不定:“再慢一点,只怕我也不能再出城了,所以立即赶了回来。”姬准沉思半晌,为难地说:“我虽游历四海,在晋国却不曾久待,也不知这到底是何预兆。守城的侍卫可是禁宫里头的侍卫?有何特点?”
刘坦回忆了片刻,才道:“您这样一说我倒想起来了。那些并不是禁宫里的侍卫,是归栾大人管辖的巡城护卫。此时大王也不在宫中,听闻祭祖之后就与胥童到野外打猎去了。我在新田待了十来天,到回来时都没听说大王回宫的消息。”
“大王疏懒政务已非一日两日,郤锜与胥童互相厌憎亦甚嚣尘上,栾氏却一直稳居上卿之位不见波澜。此番栾氏先跳出来,事情恐怖已经有了我们难以想象的变故。快派人去到新田、绛城附近,将三郤、栾氏、胥童三氏的消息打探清楚,我们好趋利避害。”姬准虽面上镇定,内心却还有更大胆的猜测,只是不便说给刘坦听。等刘坦安排事情去之后,姬准立即叫来自己的亲随,嘱咐道:“你即刻去到汾河边,照之前的约定,把信递给贾公。”冬日的汾河边,多了好几个凿冰垂钓的渔翁。他们的斗笠上缠着黑白相间的头巾,蓑衣上挂着麻布囊,闲暇之时他们还会唱起这样的小调:
鱼儿天空飞,猛虎树上跑
刀剑冰中取,衣裳火里求
春起我歇觉,夏至把柴烧
秋天不刈谷嘿,冬天乐逍遥。
逢喜我不笑,遇悲我不哭,
你为世事烦恼,我偏颠颠倒倒。
刘坦花费了重金,仍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此时的新田早已针插不动水泼不进,严密得铜炉一般。
刘坦哪里知道,威武赫赫的“三郤”——郤锜、郤至、郤犨早已命丧黄泉,晋厉公也被囚禁起来。栾氏把控了新田,调集精兵,杀了刚刚继任上卿的胥童。
原来在数天前,三郤随驾护卫晋厉公在新田郊野狩猎,郤至猎获了一头野猪要献给晋厉公,岂料晋厉公身边的宦官却恃宠而骄擅自将猎物据为己有。郤至一时气急,射杀了宦官,并扬言要杀胥童。胥童十分惊惧,以三郤功高震主为名请晋厉公除掉三郤。
晋厉公一向厌恶三郤的跋扈,默许胥童暗杀郤至。胥童调了八百精兵,在猎场刺杀了三郤,并取而代之为上卿。胥童还建议晋厉公除掉栾书和中行偃,晋厉公也不想胥童独领风骚,没有同意。然而晋厉公没有料想到的是,其实栾书对三郤也早生嫉妒之心,对于胥童和郤氏的斗争只冷眼旁观,甚至有时还从中挑拨,巴不得胥童除掉郤氏这个竞争对手。而栾书也没有想到胥童一个无军功加身又刚刚得势的外臣竟敢在他头上下杀手,当即决定与中行偃联合先下手为强。栾氏先安排郤氏宗亲回采邑治丧,然后在晋厉公回宫之后立即戒严全城,再趁胥童与晋厉公在大夫骊匠家里饮酒游玩时闯入其中,直接斩杀胥童,囚禁厉公。
骊匠出身骊戎,本来也只是个安富尊荣的挂名大夫,无权无势,并不敢与栾氏作对,连忙让出宅邸,自求多福。晋厉公尚未死,栾书却自作主,指派荀罃和士鲂两位老臣去洛邑迎接厉公的侄子公子周回都继位。正月初五,公子周与两位老臣出现在了新田外的清源,栾书立即杀掉了晋厉公发丧全国。
依照晋国国律,国主大丧,宗亲皆不能宴饮,需前往新田治丧,屋前要挂玄色灵幡。刘坦不得不穿好丧服,匆匆赶到新田。晋厉公继位不过八年,并无嫡子,横死在大夫家中,所以没有预备梓宫,但是栾书似乎有意为之,竟只给晋厉公陪葬一辆马车草草葬在东门之外,一点儿也不耽搁公子周的继位。
公子周虽然自幼游学洛邑不在晋都,但出身王室贵胄的他对权力的争夺也耳濡目染。他深知自己此番归国背后的原因绝不简单,又有赵氏杀灵公并架空成公的前车之鉴,所以他一归国就保持着不苟言笑的老成持重之态,反问栾氏、中行氏等权贵:“寡人羁旅他国,本无意还乡,何况继位为君?今受荀卿等诚邀归国,难道不是天意吗?天子之所以是天子,实乃诸侯拱卫,诸侯之所以是诸侯乃号令一国。只是天命三分,人为七分,倘若一国之主不能号令群臣,那不如不为君!倘有人不敬天命而倒行逆施,使朕坐拥空名,为州蒲之续,那就上来这王座来与寡人劈碎了这冠冕!免得过了今日的和顺,到明日去变脸。你们是否敬畏天意?”
栾氏未曾料想十几岁的公子周如此厉害,只得率诸卿当堂表态唯国主是从。公子周趁热打铁:“好,那就让寡人看看贤卿们的忠心。三郤与胥童,实属咎由自取,幸亏晋国还有士鲂与荀罃这样的忠臣,让士鲂补为下军将,荀罃补为上军佐,还有新军佐这个空缺,也该让令狐公子魏颉挑挑担子了,不要总窝在乡下地方躲懒嘛。诸卿以为如何?”
栾书、中行偃、韩厥三人的位置原封不动,因此也不敢反对,只能连连称诺,公子周冷眼睥睨,一口气又提拔了魏绛、赵武等新人才放手。刘坦生怕新的国主跟厉公一样喜怒无常再次迁怒刘氏,得到了确切消息便立即回了豪苑。
汾河边上,姬准的渔翁依旧哼唱着那怪异的小调,远处一位背着渔网提着鱼篓的渔夫也踏歌而来。他是这样唱的:
鱼儿化龙天上飞,壁虎上树顺溜溜,
冰锥刺骨似刀剑,凤凰烈火五彩秀,
春起蟾蜍尚未醒,西海夏至穿裘袍,
秋天戎人不刈谷,渔翁冬天乐逍遥。
逢喜顺遂何须笑,遇悲洒泪空哀嚎,
万事盛时即刻消,顺境逆境本颠倒。
姬准的渔夫们听到这样的歌声,立即迎上前,先不说话,拿出了一条半旧不新的头巾,上面的印花图案早有些模糊。对方也拿出了一小方白色的细羊皮,上面画着“山”字型的图案。渔夫们并不多言,默契的收拾东西一同进了不远处的草庐,喝了热水,换了衣裳,直奔豪苑。
刘坦回到家中,竟见到许久未见的贾蜍,政坛动荡的阴霾顿时一扫而空,欣喜地抓住贾蜍的手,激动不已:“恩公,晋阳一别竟两年了,您在吴越一切可好?”
贾蜍笑容满面:“一切甚好。吴越盐铁繁荣,我收获不小,公子若不嫌远也可一试。虞季在那边也有分号,不愁没有歇脚联络之处。”
刘坦兴致勃勃地说:“恩公游历二年,越加容光焕发。既然到了此处,可不能匆匆就走,必须尽兴叙旧才是。”
贾蜍眼中闪过一丝为难,姬准已经起身劝道:“刘兄请坐,我有一事相商。”
刘坦见姬准神色极为肃穆,连忙坐在一旁,恭敬地说:“请公子吩咐。”
“我要回故乡去了,今日是你我兄弟最后一叙。”姬准微笑说出了决定。
刘坦还不能从悲喜的落差中转过弯来,怔怔地望着姬准,不敢置信地说:“公子此话怎讲?是要回乡探亲吗?您这二三年待在晋国,思乡情切乃人之常情。您大可放心回去,家中我会好好看守,去个三年五载都可放心,怎能说是最后一叙呢?”
姬准与贾蜍听到刘坦的痴言,心里也不忍,但大事大计扛在肩上,怎能半途而废?姬准劝道:“刘兄,你也是吃过苦的人,怎会不知流浪四海的人背后总有血泪往事呢?此番回故乡,弟要去报血海深仇,生死难料,岂能牵连无辜之人?请你原谅我,我也有不可言说的苦衷啊。”
刘坦脑中“嗡”的就炸开了,眼泪直直坠了下来,茫然哭道:“恩公救我一命,公子许我一家,既言复仇,为何不带我去?刘坦虽不是那百里挑一的猛将,却也愿意一身一命报答公子!怎能将我丢弃在此呢?没有公子,如何有刘坦今日的产业?刘坦情愿一文不取,全部变卖,追随公子!”
姬准也潸然泪下,劝道:“好兄弟,我一直把你当自己亲兄弟。正因视你为手足,才诚心助你成家立业。没有你的聪颖勤奋,就没有你今日的成就。你有追随我的好心,却也辜负了我希望你安心无忧的苦意啊!”
贾蜍见刘坦真情流露,也动容不已,劝慰道:“好兄弟,这世道无情之人无情之事太多,难得我们有此际遇。公子志向坚决,你劝不了他的。或许我们缘分未断,将来还有再见的一天呢?你若追随公子而去,让那些追随你的人该怎么办?他们一家老小的生计可全都指望你呀。”
姬准紧紧握住刘坦的手,笑道:“来吧,我们三兄弟今日不醉不归。”
“公子!”刘坦仍然跪着苦求,姬准和贾蜍终究转身离去。刘坦的妻儿闻讯赶来,见刘坦哭成泪人,也辛酸涕泣,小心翼翼问道:“夫君,你这是怎么了?”刘坦直直地跪在地上,狠狠垂着胸口,痛苦地说:“男儿丈夫有恩不能报,大憾也!”
姬准与贾蜍回到房中,相对无言,只彼此倒了一杯酒猛灌了下去。贾蜍终究年长,拍了拍姬准的手,把莹莹滚动的泪花收了回去,姬准这才缓了许多。夜晚的内堂,炉上煨着酒,釜中煮着肉,姬准、贾蜍与刘坦三人围坐在炕边把盏言欢。刘坦双眼红肿,仍是愁眉不展。姬准替他斟了满满一杯酒,笑着嗔怪道:“怎么,连酒也不愿意陪我喝了?”
刘坦立即一饮而尽,想要强颜欢笑,叹息却又情不自禁地出口。姬准也自饮一杯,把桐琴摆在案上,默默抚琴操曲。琴声时而低吟切切,时而激越昂扬,既有饮酒时的狂态也有知己私语酬唱的欢快,最末之时也生出悱恻之感。刘坦又连饮三杯,才勉强能笑出来。曲罢,刘坦跪在地上向贾蜍与姬准叩了三个头,将肺腑之言全部说出:“刘坦行乞时虽见人就跪,见人就求,但内心并未真正的服过谁,即使如今新田的卿士大夫也未必能使我高看几眼,唯有二位恩公是我心中最为信服的人。绝不仅是因为恩公倾囊相助,让我从乞丐变成巨贾。虽然二位从未对我说过具体的真实来历,但每尝见公子独子一人时或对月沉吟,或临水嗟叹,锦衣华服包裹着的却是一个失意愁苦的灵魂。我虽不问,却也知道必有苦衷与隐情。或许冥冥之中,公子与我皆是天下失意之人,才有此惺惺相惜,才有此朝夕相处的机会。刘坦孤独一人,无亲无眷,曾对这沧桑人世熄灭了希望之火,唯有二位才是我迈向命运的微光。只是如今,这微光要成为记忆了。如此想来,人生实无意趣。”
贾蜍扶起刘坦,颤抖着说:“刘兄,我与你的渊源此时一言难述,倘若还有来日,言无不尽。我从杀戮与苍凉走来,身心皆是创伤,但我也要告诉你,无论如何该为自己点燃那一点微光。人生一世何其短暂,越老所要承受的就越多,最要承受的就是失去之痛。那么人又是为何要活着呢?为了年华老去之时那不悔的回忆罢了。”
姬准举起酒壶,兀自饮了个痛快,含泪带笑地对刘坦说:“刘兄,我要对你说的话,全在琴声里了。来吧,不要悲伤哭泣,我们要痛饮到天明!”
刘坦见姬准洒泪,越知如何也挽留不住了,只能起身为姬、贾二人斟了酒,三人把盏相对,畅饮到天明。暖阳高照,光透窗棱,烧了一夜的炉火只剩白色的灰烬,釜中的肉汤冷得只剩一层洁白的油脂,酒壶东倒西歪在案上,酒杯空空,豆盏中唯有残羹冷炙。
刘坦抬起昏昏沉沉的头,揉了揉额头,望着窗外的阳光,眼睛都睁不开,身上的裘衣滑落下来,一阵寒气冻得他直打喷嚏。他一摸狐裘,神智猛然清醒——这是贾蜍的狐裘。刘坦立即冲出室外狂奔向东院,只见里头整整齐齐,琴剑还在,玉鼎金盘纹丝未动,只是旧日的人早已不见踪影。刘坦忙问府中的管事,管事这才低声说:“公子天未亮时就走了,嘱咐老奴不要告诉你。”刘坦冲出门外,薄雪上车辙交错,天际茫茫,没有一个人影。
玄武山的春天很有些柔婉可看之处,不说绿茸茸的松树和满山的野花,只说那山下的青草与溪水就足以使人驻足。鲜虞人渐渐不再拘泥于囿居山洞,有些身强体壮的勇士也敢在山下安营扎寨了。山下溪谷的草甸上牛羊成群,还有一匹匹骏马良驹,那是鲜虞人天然的牧场。鲜虞人五里一哨,贾蜍与姬准的商贸队刚一出现在山脚,隗衍很快就获得了消息,立即亲自下山迎接。
隗衍得知厉公横死的消息,也不禁感叹:“州蒲当年伐廧咎如可谓一时豪杰,虽偶有荒废政务偏宠外臣,却也没有做什么祸国殃民的事,栾书竟给他定这么低劣的谥号。世袭罔替总是充满了夺位阴谋,我们鲜虞可万不能如此。公子周刚继位新君,眼下最重要的事自然是站稳脚跟,拉拢栾氏,扶持新臣,正是我们下山的好时机呀。走,我带你们看看好东西。”
姬准与贾蜍不顾旅途劳顿,跟随隗衍往山后的库房来。说是库房,其实是一口巨大的山洞。洞内宽敞干净,墙上点着油脂灯照得十分明亮。洞宽约数丈,两边摆了丈高的货架子,上头摆着各色兵器。刀剑叉戟,还挂了一壁的弯弓。洞中央是座宽大的石炕,架子上挂着一整张羊皮画着玄武山各个哨岗,底下用山石砂砾造了个沙盘把玄武山往滹沱河一带的地势地貌展露无遗。
“别光顾着发呆,来,试试这个!”隗衍哈哈一笑,从炕上捡起两把宝剑扔给贾蜍和姬准,二人伸手便接了个稳当。隗衍拊掌赞道:“好,果然没有耽误身手。”
剑从剑鞘中抽离出来的那一刹那,寒光毕现,剑身黑亮锋利,细细一看还有灰白的雪花纹路。姬准二话不说舞动起来,连耍了几十下,越看越喜:“真是一把趁手的好兵器!”
“这是用贾蜍带回来的吴越之法所铸的陨铁剑,试了数十回才铸了十来把。各位氏族首领都有,这两把是专留给你们俩的。”隗衍又带着他们走到另一边儿,指着架子上一排芦苇杆粗细的铁箭说:“你们再瞧瞧这个。”
“这箭怎么没有羽翎?还这样细,可怎么射?”贾蜍十分好奇。
隗衍笑而不语,取下一张弓,将那铁箭搭在弦上抵住中指上的铁扳指,对准洞外脱手一箭。姬、贾二人连一次完整的呼吸都没有结束,箭已经冲出洞外,听得鹞子沙哑一声叫喊。人们跑出洞外,只见洞外大树的树干上画着一个红圈,那根细细的没有羽翎的箭正中红圈中心,惊得归巢的鹞子蹿上了天。
“大邦,我也想试试!”贾蜍来了兴趣。
隗衍点头,把手指上的铁扳指脱下递给贾蜍:“你要试当然好,只是还得戴上这个,不靠它抵住是搭不稳的。”
贾蜍将信将疑,把扳指戴在中指上,掂了掂箭,惊道:“看着这样细,竟然都是铁的吗?”说罢也学着隗衍刚才样子往外射了一箭,虽没有那样准,却也射中了树干。
“大邦,这箭看似纤细,倒十分吃重,不比羽箭差呀。”
“要射远处的还得靠羽箭,羽箭更加稳妥一些。但是近一点二三十步内的,靠这个最好,又快又准。这种箭剑戟一般损坏不了,随时捡起来都还可以再用。诀窍就在你刚才的这枚扳指里。”
姬准看到数以万件的兵器,心里充满了豪情:“大邦,我真恨不得立刻下山去把肥鼓那群杂碎杀个片甲不留。”
“仗是一定要打的,不然这几年我们也不必苦苦在漠北寻矿石了。只是这仗怎么打,我们还得好好研究。”隗衍把众人请到沙盘面前坐下,谨慎说道:“这几年来我们韬光养晦,节衣缩食。虽然不再饿殍遍地,还可以勉强自给。可是肥鼓分治滹沱河多年,一旦开战必是一场恶仗。我们只能倾其所有全力以赴,只能胜而不能败。一旦晋人喘息过来,我们就再难觅良机。我不愿意再让族人躲在这湿寒的山中了。这几年我和各位首领除了改善兵器,养足战马,训练将士之外,我日夜都在想着战术的事。过去我们打仗全是硬碰硬,人家怎么打来了我们就怎么回应。”
狐犹接着又指着沙盘中的细流和高山,认真道:“这几年我跟着商队佯装成楼烦人和代戎的人,经常在滹沱河一带转悠。肥鼓这二部这么多年了还是天天你算计我我算计你的老样子,一门心思都放在诈术上,根本无心于城防,滹沱河央城的石室破败不堪,比几十年前还不如。咱们隐居在深山,下山找他们麻烦容易,他们找我们麻烦却难。”
姬准也道:“没错,袭扰是个好主意。”
“除了袭扰,我还有个想法。”隗衍取来几条麻绳,每根扎成环,每一环扣在一起变成一道锁链,然后把锁链围成一圈,冷笑道:“我要把肥鼓的强盗们困死。”
姬准早已按捺不住:“大邦,这一回请不要再让我置身事外,一定要让我出战替弥公子报仇!商队的事您不必担心,我已经交给了翟渊。”
多年以来,白狄诸部一直都有春秋两季议会的风俗。鲜虞春季的议会多以相亲为主,而鼓部的风俗更加特殊。鼓部会在三月的最后六天会举行一次盛大的集会,从百畜中选出皮毛雪白的上佳品种,以白色的乳汁祭祀祖先。鼓部人相信乳汁是一切神圣的源泉,白色的牛马更是圣洁中的臻品。鼓部人集会的地方一直是部落的最西边,因为他们坚信他们是从西域昆仑而来的勇士。在没有占领滹沱河之前,鼓部的机会地点是靠近盂地的井陉关西侧,占领了滹沱河中上游之后,霍人就成了鼓部最西的地方。尽管白狄各部的集会各有风俗,但都有一个共通的目的——贸易。尤其霍人城,上千年以来都是北方草原上最热闹的集市之一,霍人城的集会甚至是很多西北牧民赶牧的理由之一,因为这里聚集了大黑河的楼烦人,晋阳的商客,治水河两岸的代戎。
“来呀,上好的千里良驹,不要错过!”霍人城靠近滹沱河的草场上聚集了成百上千的马,楼烦人吆喝得最热情。漠北的马高大壮实,耐寒抗病,比其他地方的马都好。
虞季刚从盐池收了大量品相绝佳的青盐,因数量比往年都多,所以这一趟买卖他亲自来把握,不到两日就脱销。他乘着矮车赶到河边,想从楼烦人手里买两匹脚力好的胡马。他正相中了一匹宝马,想要跟楼烦人讨价还价。有个猎户模样的小伙子悄悄挪过来,压低声音问:“敢问可是晋阳城北的虞公?”
虞季见跟他搭话的人十分面生,听对方的话也委实诡异,于是放弃买马,警惕问道:“你又是谁?”那年轻的猎户道:“您不必在意我是谁。您的朋友托我给您带句话,盐既已脱手就请立即回到晋阳去,不要等明后两天集会结束而后悔。您的朋友还说,此乃救命之言,切要听之。”年轻的猎户说罢立即跨上马,飞驰离去。仓促之间,虞季连他的长相都没记住。
虞季买马的兴致也荡然无存,心里闷闷不乐地往客店走,边走还边想:“我在霍人少说也认识上百的人,到底是谁呢?平白无故怎么会有要救命的大事呢?哼,难不成是那几个眼热我的代戎人搞的鬼?我偏不走,看谁还把我吃了不成。”正要勒马回头,转念又一想:“那个猎户的打扮颇为眼熟,就像在哪里见过一般。倘若是代戎人为了争生意要捣鬼,为何不在我青盐还没卖完就来炸我?算了,买卖还可以做,命没了就真没了,还是赶紧撤的好。”说罢风一般地赶回旅店,当即退了租,竟趁夜就带着商队南归。
鼓部集会的最后一两天,外来商客陆续离开霍人城,只有肥、鼓两部的人还贪恋余热。最后一日,苑叶带了五六千随众亲自到霍人城举行祭祀大会。在霍人城的高山草甸上,鼓部人早已聚集在了石头堆积的祭祀堆前,祭祀堆的中央竖了月环杖,月环上系着长长绳索从上往石碓下延伸。鼓部人把自己系头的头巾纷纷大个结系在绳索上,并许各自的愿望。石碓中央十几步远的地方圈着七十七头白色的马和牛,还有体型一致的羊。苑叶命人架起了一面一捭宽的兽皮鼓,春寒之中,一个浑身精肉的汉子击打着鼓。苑叶手上也拿了一面蛇皮小鼓,随着大鼓的鼓点声,一下两下轻快地敲击着鼓。穿着兽皮的鼓部勇士戴着彩色雉尾做的头冠,在鼓点声中跳起了狩猎舞,勇士们搭着肩膀,步伐一左一右随着鼓点的节奏踩踏,口中还喊着“嘿——呦”的号子声,场面十分壮观。
舞蹈完毕之后,苑叶又亲自到圈中选了一匹白马,挤了满满一碗马奶,然后洒向了白色的石碓之中,肥鼓人跪地欢呼,声浪滔天。苑叶居高临下,心满意足地接受着族人对他的敬仰叩拜,时而颔首微笑地巡视着他的子民,他忽然眉头一皱,厉声责问:“怎么,柏卜的姬氏没有来吗?”
苑氏大宗忿忿地说道:“他们说他们是白狄姬子,名分上不该来此祭祀。”
“找死!”苑叶气得把蛇皮鼓一拍,险些将鼓拍破:“姮氏都灭族了,他们还做什么春秋痴梦!”
苑氏大宗挤眉一笑,劝道:“苑子无需烦恼,属下已经把姬氏的首领拿来了,任您发落!”说罢便让人把两三个年长的穿着长袍的人推搡到了苑叶的面前,三五脚就把他们踹得跪倒在地。
“谁让你们穿这身衣裳的!这不是故意要扎我的眼吗?”苑叶气得须眉倒竖。
“吾乃白狄姬子之后,习文守礼乃是王法,苑子何必佯装不知呢?”跪在中间的姬氏冷笑,连正眼都不看苑叶。
“王法?哼,我让你好好瞧瞧什么是王法!大伙儿都看看,眼里没有首领的贱人该是什么处罚!”说罢叫人拿剪羊毛的剪刀把姬氏的衣裳剪开,让他们裸着上身,还下令:“来呀,把他那怪模怪样的发髻给我撤了,把头发剪了。”
草原上的人虽然并不束髻却也十分珍爱自己的头发,被首领命令像剪羊毛一样剪掉自己的头发是最耻辱的事。鼓部侍卫三下五除二把姬氏的头发剪成了一团乱草窝,光着身子的人变成了一个落难的杂毛野兽一样。苑叶把皮鞭在水里浸湿,狠狠抽打着姬氏裸露的肌肤,很快就让那光洁的背上变得皮开肉绽,
姬氏没有任何要效忠求饶的言语,终于支撑不住疼昏了过去。另外俩人瑟瑟发抖,眼中尽是恐惧的泪水,也遭遇到了同样的惩罚。他们看见苑叶高高举起的皮鞭,只能颓然的闭上眼睛。底下的民众窃窃私语,有叫好的,也有叫怕的。三位姬子被打得不成人样,苑叶把他们绑在石头堆上,高声叫道:“来啊,我要用他们的性命生祭鼓部的先祖。”
春寒刺骨,那几个光着上身的姬子贴在凹凸不平的石堆上,不挣扎又冷,挣扎则又流血,嘴被封得死死的喊不出声音,鲜血染红了石堆。苑叶却视而不见,仍旧喜笑颜开地用羊奶和牛奶祭祀。所有人只等这场祭祀过后,鼓部人要在这草甸上载歌载舞。
苑叶正躬身倒酒,听得一阵嗡嗡的震动声从远处传来,目光所能及的最远处出现了马队,就像海潮一样接踵而来,在远处的山地脚下拉成一条长长的弧线。
“什么人?”苑叶责问宗亲属下。
“太远了看不真切,让属下带人上前哨探一番!”苑氏宗亲立即带人跨上马往前去。那黑压压的马队没有任何信旗,也没有任何标志,衣裳也没有明显特征,一时半会儿竟看不出来历。苑氏宗亲到了前头,嚣张喊道:“什么人?敢打扰我们鼓部祭祀!”
隗衍早已把铁箭搭在了弓上,靠着扳指稳当一射,一箭穿心击落苑氏宗亲。姬准拔出陨铁剑朝前一指,大喊:“兄弟们,报仇雪恨的时候到了!冲!”说罢一个纵马越在了最前头,苑氏的探子正要搭箭一射,姬准早已挥剑一斩将探子的左臂斩飞!探子吃痛不已坠落地上,姬准身后跟着的副将手里拿着三叉戟,直接往地上一戳,把探子戳得血糊了一脸。贾蜍也从后跟上,对众人说道:“大家切勿手下留情,看谁先取下苑叶的狗头!”
苑叶虽然已经上马,俨然还有些慌张。他并没有见过姬准和贾蜍等年轻将领,见他们个个手握长剑,还以为是晋国的军队,颇有些迟疑。等人打到了阵前,见到隗衍,才知是鲜虞人。苑叶目瞪口呆:“鲜虞人?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可能还在滹沱河!”他旋即也把手里皮鞭狠狠甩出去,扫落了几个冲在前头的兵,立即打起精神号令族人:“给我杀了鲜虞狗贼!”
“贼喊捉贼,厚颜无耻!”隗衍横马一越,手里三四十斤中的陨铁剑直接斩断了苑叶手里的铜杖戟。
“大邦,小心!”姬准余光一扫,看到了不远处正瞄准隗衍的弓箭,立即取下腰间的套索,往前一挥套住了弓箭手直接将其拽在地下,喊道:“枪戟手,上!”从那弓箭手右侧闪出来一位手持盾牌,拿着半丈长的铜戟的步兵三步并作两步蹿上前,尖利的独戟直接刺穿了弓箭手的心脏,快到苑叶匪夷所思。
“怎么还有不骑马的人?”苑叶心里一阵发寒,面上却不敢露怯,他一边和隗衍胶着缠斗,一边嗤笑道:“穷得连马都置办不齐的黄口小儿,还想来这里撒野!看祖宗我怎么教训你!”苑叶手里的皮鞭长两三丈,用最结实的牛皮织成的,十分耐打,一鞭挥去缠住了隗衍的手腕,险些让隗衍的长剑脱手而出。
隗衍心中十分后怕,暗道:这老儿也算彪悍。说罢起了退意,想与一边儿的贾蜍商议,二人合攻。苑叶看出了苗头,忽然松了马缰,直夹紧马腹,口中吹哨以哨身驾驭身下的战马,一手用鞭子直冲鲜虞骑手的面门,一手则从身后的背囊中摸出一个绳索拴着的羚羊角。那羊角并不长,反而很短,磨得像个三角锥子一样,苑叶直甩向隗衍面庞。
隗衍并未看清何物,只觉得不远处有一团模糊的影子,本能往后一仰,躲闪未及,颧骨处被狠狠砸了一下,瞬即红肿起来。疼痛虽然锥心,隗衍依旧很庆幸,若不是这么一闪,此刻他的左眼珠子就夺眶而出被马蹄踩成一团乱泥了!隗衍彻底放弃了和贾蜍联合的想法,反而吩咐贾蜍先救下石堆上的姬子。他没有退缩,越加往前逼近了苑叶。他知道就算是死也要从心灵到躯体击垮苑叶。
“鲜虞人没死,你害怕了吧!碎尸的滋味儿,你想尝吗?”隗衍冷笑着,挥剑一劈,将苑叶系着羊角的绳索斩断,尽管身上挨了苑叶一鞭,他仍咧着嘴继续往前。
苑叶从未见过挨打之后不叫痛反而笑得跟鬼魅般的人,穷追不舍的隗衍像个地狱里修炼千年的恶魔。苑叶心里一抖,手里的鞭子没打准,打中了隗衍身边的副将。隗衍把脖子上挂着的骨哨放到嘴里,吹了起来,狐犹和姬准等人见状,也吹起了哨子。尖利的哨子声响彻原野,原本跟鼓部人打得一团乱的鲜虞人忽然像一阵被风吹散的云,往各自不同的方向掉头散开,很快就跑远远的了。鼓部人留在原地傻眼,不知该追还是不该追。苑叶往石堆上一看,挂在上头的姬子早已不见了。
“他妈的,给我追!”苑叶气得火冒三丈,下令要要追。
“苑子,切勿冲动,当心是圈套!”苑氏宗亲还有点冷静。
然而冷静也是白搭,刚刚消失的鲜虞人又出现在了视线的最远处,与之前不同的是,不再是一条直线,而是从四面八方的追来。鲜虞人的马队就像一条环环相扣的铁链,围成了一个大圆圈向中心缩紧。圆环不是一条完整的线,而是有豁口,每个豁口之间都是几千人的方阵,把鼓人在霍人城的两三万人围着。那些方阵之间似乎有些什么密令,每当鼓部人想从豁口逃出去时,两边的方阵立即合围夹击使鼓部无处可逃。这一回,隗衍没有再用长剑,而是在稍微一靠近鼓部人的时候,就用铁箭来了一阵暴风雨般的射击。
苑叶一摸背后的箭囊才傻了眼,自己的箭只剩两三只。苑叶陷入了恐怖的情绪中,实在想不明白,鲜虞人源源不断的箭是从哪里来呢?他并不知道第一轮打斗的时候,隗衍等骑兵冲在前头,身后跟随的枪戟步兵一边刺敌刺马的同时,还随时捡起地上用过的铁箭。他们手持盾牌,有先锋队的掩护,十分容易就躲过了袭击,当隗衍骨哨响起时,他们最先撤离战场,按照事先约定好的方位等待骑兵的集合。苑叶一直以为鲜虞打仗全凭义气,万万没料到区区五年时间,鲜虞人不仅兵器先进,战术也十分讲究。在两番夹击之下,祭祀的鼓部人已经死了一半。苑叶见势不妙,命宗亲侍卫保护他逃离战场。
隗衍想起哥哥隗泉的惨死,恨得牙根直痒,怎能让苑叶逃脱,迅速快马追上。他心里在狂喊:不杀苑叶就对不起大哥和贾弥在天之灵。而苑叶并非狼狈逃跑,在跑了一程之后,忽然与侍卫分出两拨往不同的方向跑,还剩下一队人马留在后头堵截隗衍。堵截隗衍的马队见到隗衍也忽然一分为二,各自往两边跑开。
正在与苑氏宗亲打斗的姬准远远注意到这样诡异的逃跑,直觉不好,一剑刺死了面前的人,对贾蜍大喊:“快掩护我!苑叶耍诈,大邦危险!”贾蜍闻讯立即率人过来迎战苑氏宗亲,给姬准腾出了空隙。姬准连甩三鞭,御马冲锋,简直恨不得马背上生出一双翅膀。可惜还是迟了一步,堵截隗衍的鼓部马队在空中拉出了一根数十丈长的麻绳形成一道长长的绊索。隗衍马速过快,被绊了个结结实实,连人带马滚落在地上,远处的苑叶早已搭好弓箭。
危急时刻,姬准抽出铁箭,远远看到苑叶的羽箭已经离弦,他来不及多想,瞄准迎面而来的羽箭箭簇撒手便射,说时迟那时快,尽管铁箭稍稍偏出,但还是击中了羽箭,受到干扰的羽箭从隗衍肋下穿过去,隗衍只擦破了点皮,并未击中要害。苑叶恨透了姬准,恶狠狠向姬准连发三箭,隗衍来不及救援,眼睁睁看着姬准中箭倒下。
“不!”隗衍大喊一声,他顾不得疼痛,一跃上马,俯着身子冲向苑叶。隗衍闭着眼睛,眼泪漫过他的脸,他大声催促胯下的战马:“兄弟,你要是体谅鲜虞人的血仇,就请帮我一把!”战马似乎通灵,果然不畏箭雨倍速飞奔。隗衍只听风声呼呼,凭着感觉直起身子,已经与苑叶咫尺相对。苑叶背上的箭囊已经空空如也。隗衍冷笑一声,挥起陨铁剑,直取苑叶的心口窝。苑叶不敢置信地瞪着隗衍,似有万分不甘。隗衍把剑拉出几寸,又狠狠刺进去。苑叶闷吼一声,整个身躯从剑上滑落,跌入尘埃。春风微寒,苑叶有进气没出气,在地上痉挛,双眼鼓凸哀哀地望着隗衍,一个字儿也吐不出来。
隗衍脑海中千万幅画卷滚动,幼年时哥哥与他一起骑马放牧的辰光,贾弥孤守前瘦弱的病容,族人在冰天雪地里病死冻死的惨象。
“苑叶,你以为你死就能偿还一切吗?不能,永远不能!”隗衍一把掏出背囊中所有的铁箭,像插香烛一样全部插在了苑叶的心上。他要把他所有的愤恨全都发泄在眼前这具曾经骄横的躯体上。
跌落在地的姬准尚有一丝气息,贾蜍抱着他喊道:“姬准,不许闭眼,不许睡!你要活着!”
姬准口里一片血红,紧紧握着贾蜍的手,问道:“我们可以回到故乡了吗?”
“我们已经回来了呀,傻子!”贾蜍也紧握着姬准的手。
“我想再多看几眼啊,怕是没有福气了。”温热的手掌终于还是凉了,抚琴的少年去了天上。
霍人城的狄族人本来有很多都是曾经归顺鲜虞大邦姮氏的,见苑叶已经死也不再反抗。柏卜是鲜虞姬子的采邑,见虎口脱险立即赶回城去与鼓部决裂。苑氏宗族不敢在霍人城久待,一路逃往鼓部的旧地昔阳。隗衍一鼓作气穷追猛打,很快就占据了旧日的央城。石头城一片荒败,过去鲜虞人引以为豪的箜篌琴早已蒙上了灰尘,隗衍见到这些,“扑通”一声跪在琴前泣不成声。
下期预告
第三卷异军突起
第三章得而复失
《战国第八雄》作者:曹雁雁
来源:定州发布
编辑:杨文婷
审核:王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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